幸福四叶草:第三十七话
POST BY : 17 April 2026 • Written by 晓晓
第三十七话:崔希洛的到来
在得到希明翊的首肯后,御希辰没有丝毫耽搁,当即拨通了韩国那边的专线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语速低沉而简洁,将目前的情况迅速交代清楚。对方三人听完后没有任何犹豫,当场订下最近一班飞往英国的航班,连夜启程。
然而,即便是最快的航线,从韩国直飞英国,也至少需要十三个小时。
这十三个小时,对他而言,漫长得仿佛被无限拉伸。
——只能等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走廊里的灯光冷白而安静,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六个小时后,亲子鉴定结果终于出炉。那份报告被递到希明翊手中时,纸张轻薄,却仿佛承载着三年的寻找与执念。
结果清晰而冰冷,肆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左思瑶,也是左公爵世家的唯一继承人。
希明翊的指尖微微收紧,下一秒便拨通了电话。
“叔叔阿姨,找到了。”
电话那段,是左公爵夫妇,左承渊和顾清晚。
短短几个字,让电话那头彻底失声。不到半小时,两人便已动用私人渠道赶往医院。
三年的等待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与此同时,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她尚未稳定的记忆,在她途中出现短暂苏醒迹象时,御希辰果断为她注射了短效镇静剂。
针剂推进的那一刻,她的呼吸再次缓缓平稳,意识被重新拖入安静而深沉的黑暗之中。像是被温柔,却无情地按回梦境深处。
当左承渊与顾清晚赶到医院时,她仍未醒来。
隔着冰冷透明的病房玻璃,两人终于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少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面色苍白,呼吸清浅,仿佛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沉睡。
顾清晚的手不自觉地贴上玻璃,指尖轻颤,却终究不敢推门而入。
左承渊站在她身侧,背脊笔直,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,微微收紧了拳。
他们找了她三年,而现在,人就在眼前,却不敢相认。
“真的是……瑶瑶……”
一向严肃冷峻的左承渊,此刻却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镇定。
他站在玻璃外,目光死死落在病床上的少女身上,眼眶一点点泛红,湿意迅速聚拢,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。
那是他找了三年的女儿,也是他从未放弃过的执念。
希明翊站在一旁,喉间微紧,最终还是开口:“叔叔,阿瑶她现在的情况……有些复杂。”
他没有回避,也没有粉饰,将所有情况如实说明。
包括记忆被催眠封锁、包括装置的存在,也包括那场几乎赌上性命的手术方案。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走廊仿佛陷入了死寂。
顾清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整个人几乎脱力般靠在玻璃上,泣不成声。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,指尖一下一下地贴着冰冷的玻璃,像是想要隔着这层阻隔,触碰到自己的女儿。
左承渊没有哭,但他的身形,还是在那一瞬间,明显地晃了一下,像是一座强撑已久的山,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良久,他才重新站稳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所以现在……是在等小辰在韩国的朋友?”
希明翊点头,语气坚定而克制:“是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,随后郑重开口:“叔叔阿姨,我们一定会把阿瑶救回来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却没有得到回应。左承渊与顾清晚只是再一次,将目光投向病房内的左思瑶。
那种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。
——头部,与心脏。
两个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的区域。
当御希辰提出这个方案时,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决心,才敢将这两个致命点同时纳入手术之中。
而希明翊,又是挣扎多久,才同意了这个方案。
答案,从来不需要说出口。
一个,是陪她走过童年的青梅竹马;
一个,是几乎要与她订下终身的未婚夫。
他们心里的痛与怕,从来不比任何人少,甚至更深。
与此同时,舒柳沁那边的消息,也已经传了出去。舒家夫妇舒景衡与沈知意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,便放下手中一切事务,火速赶往医院。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两人走进来的那一刻,空气仿佛被无形地压低了一瞬。
帝煦稀听到动静,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叔叔,阿姨。”
舒景衡没有多说,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,像是连回应的力气都不愿多耗一分。
下一秒,他已经快步走到病床前,目光落在舒柳沁身上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。那一向沉稳从容的眼底,终究还是闪过一抹压不住的痛意。
沈知意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,她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女儿,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,心跳快得几乎失去节奏。
明明不久前,她还好好的,还会笑、会说话、会撒娇,怎么一转眼,就变成了现在这样?像是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抽离了一半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,却迟迟不敢往前。
良久,舒景衡的声音低低响起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:“小辰怎么说?”
那一瞬间,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。
帝煦稀垂下眼,看向病床上的舒柳沁,声音也不自觉放松:“脑补缺氧时间过长,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……具体什么时候能醒,还无法判断。”
话音落下,病房内静了一瞬。
沈知意终于慢慢走了过去,她站在床边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女儿苍白的脸,像是在确认,她还在,她还活着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开口:“我听说,左家那孩子,找到了?”
帝煦稀微微一怔,随即立刻解释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:“找到了,但我们刚刚查了监控,当时洗手间里还有第三个人,而且对方携带凶器逃离现场。”
“伤阿沁的人,不是瑶姐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是生怕晚了一秒就会有人误会。他们等了太久,才等回左思瑶,他不能,也绝不允许,在这种时候再让她背上不属于她的罪名。
沈知意没有立刻回应,她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良久,才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带着疲惫的温和:“你别急,这些,小羽已经跟我说过了。”
帝煦稀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,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。
病房再次安静下来,片刻后,舒景衡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低声问道:“你们有没有联系过医圣?就是小辰的师傅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一道女声:“对不起叔叔,医圣来不了。”
几人同时回头,只见落雨诗和楚俊阳从门外走了进来,神色皆是凝重。
落雨诗停在几人面前,声音很轻,却带着无法回避的事实:“医圣就是秋芯雨,在我回来之前,她发生意外坠崖,失忆了。现在的她,连自己是谁,都不记得了。”
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落雨诗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。
秋芯雨的失忆,是她养母一手造成的,而那场变故里,蓝雨泽也随之失踪,至今杳无音讯。
这些,她没有再说出口,却像一道无声的阴影,压在她心头。
舒景衡明显愣住了,他张了张口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一旁的沈知意也沉默了。
他们都很清楚,‘医圣’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,那是站在医学巅峰的人。无论是心胸外科,还是神经外科,甚至药物研究,她都是无人可替的存在。
如果秋芯雨在的话,舒柳沁醒来的概率,至少能提高三成。
可现在,这条路,断了。
病房里彻底陷入沉默,压抑、沉重,几乎让人无法呼吸。舒景衡缓缓在床边坐下,沈知意也跟着坐了下来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握住了舒柳沁的手。那动作很轻,却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。
帝煦稀无声地退开一步,把位置让给他们。落雨诗和楚俊阳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。
三人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,心里都不好受。
这一刻,没有人再说“会好的”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接下来要面对的,从来都不是安慰能解决的事。
医院的另一边,御希辰独自坐在办公室内。
灯光冷白,落在桌面那一叠厚重的检查报告上,映出一片刺眼的苍白。
他没有翻动文件,只是静静地坐着,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落雨诗对他说的话——
【秋芯雨在我回来之前发生了意外,坠崖失忆了,我知道现在的情况你们都希望能把她找来。但是很抱歉,她现在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去做这些手术。】
难怪了……
在得知舒柳沁的情况后,他曾第一时间尝试联系那个只属于他们师徒之间的加密号码。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曾经最笃定的依靠。
可电话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一次、两次、无数次,就像是,石沉大海了一样。
直到现在,他才终于明白原因。
御希辰缓缓闭了闭眼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。
一时之间,他竟有些不知道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眼神逐渐变得空洞,像是所有支撑都被抽离了一角。
“砰——”
办公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,惊得御希辰回过神来,猛地抬头。
门口的人逆着光站着,轮廓冷硬而熟悉,他等的人,终于来了。
“病人资料。”崔希洛没有一句寒暄,语气干脆利落。
他将随身的包随手放在一旁,已经坐到御希辰对面,整个人进入工作状态。
御希辰没有多言,将那一叠检查报告递过去,声音低而沉:“脑部,以及心脏左侧都被植入了致死装置。”
崔希洛翻阅资料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御希辰继续说下去,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:“这两个位置都属于高风险区域,而这个手术必须同步进行,头部和心胸同时开刀摘除装置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明显收紧,这是一个几乎没有容错率的方案。
任何一方出现偏差,都会直接致命。
崔希洛的目光落在影像图上,神色逐渐冷凝。
御希辰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低了一分:“摘除过程中很可能会触发装置的信号反馈,所以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,“我必须要孝诚在现场,由他负责干扰信号传输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师叔——”御希辰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称呼,而是第一次,用上了这个带着分量的称谓。
“这场手术……我赌不起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住,崔希洛翻动资料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御希辰,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,此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绷,眼底甚至隐约有血丝浮现。
他已经不是在讨论手术了,而是在说命,而且,是他最不能失去的那条命。
崔希洛沉默了几秒,他看得很清楚,这场手术,对御希辰而言,从来不是单纯的医疗行为。
那是赌上理智与情感的边界,也是一场稍有偏差就万劫不复的选择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冷静:“希辰,想要提高手术率的第一件事,就是你必须先是一个医生。”
不是朋友,而是站在手术台上,绝对理性的操刀者。
御希辰微微一怔,那一瞬间像是被人当头点醒。
他垂下眼,指尖微微收紧。他知道,带着情绪上手术台,是致命的。不是对他,而是对病人。他差一点,就越界了。
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,这时,一旁的李孝诚也开了口,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:“放心吧阿辰,信号那一块,我盯死,只要我在,就绝对不会让装置被触发。”
这不是安慰,是承诺。
御希辰抬起头,看向眼前的两人。
崔希洛坐在那里,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。那种冷静,几乎到了近乎冷漠的程度。
很多年前,师傅就曾经告诉过他,在她离开之后,师爷又收了一个小师弟。
天赋极高,尤其在心胸外科领域,敏锐得近乎可怕。
而最重要的是,他足够冷静,冷静到像是天生就该站在手术台前,像一台不会被情绪左右的精密仪器。仿佛无论面对怎样的生死,他的手都不会有半分偏差。
所以,对御希辰而言,只要崔希洛站在这里,他就像是这场手术里,最稳的那根定海针。
而李孝诚站在崔希洛身后,一脸坚定的样子。他们认识了这么久,李孝诚从来不是说得最多的那个人。可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,就一定会做到,哪怕代价是他自己。
他从来不会轻易承诺,可一旦承诺,便绝不食言。
所以御希辰知道,刚刚那句‘装置不会被触发’并不是安慰,而是李孝诚用自己做出的保证。
他沉默了几秒,胸口那股翻涌的不安,终于一点一点被压下来。
御希辰深吸一口气,再抬眼时,那份动摇已被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静与锋利。
唇角微微勾起,他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这一次,他不是在说‘我明白’,而是在说,他会做到。
Labels: 幸福四叶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