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四叶草:第三十六话
POST BY : 15 April 2026 • Written by 晓晓
第三十六话:致死装置,死局
救护车在医院门口急刹停下,车门一打开,担架便被迅速推下。
舒柳沁被优先送下车,医护人员动作利落而紧凑。御希辰紧随其侧,神色冷静到近乎冷漠,语速却极快。
“患者后脑遭受重击,昏迷时间不明,立即准备手术室,通知神经外科全员待命接收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话落,他目光一转,落在身后——
希明翊正抱着肆下车,怀中的女孩毫无反应。
御希辰眸色微沉,语气更冷了几分:“另外,给希少爷怀里的女生安排全身检查,我要最详细的结果。”
“是!”接应的医生立刻应声。
目送御希辰随着担架疾步进入手术通道后,他才转向希明翊,语气恢复了几分职业性的平稳:“希少爷,请跟我来。”
希明翊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,只是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几分,步伐稳却沉。
走廊的灯光冷白而刺眼,手术室外,帝煦稀坐在长椅上。
他微微弯着腰,低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上尚未干涸的血迹。那抹暗红在指缝间凝着,像是怎么也洗不掉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,呼吸沉重,却又异常安静。
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南陌羽坐在靠走廊一侧,膝上架着电脑,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。
一段段监控画面在屏幕上不断切换,酒店大厅、电梯、走廊,乃至周边街道的每一个死角,他都不肯放过,试图从中撬出哪怕一丝异常的痕迹。
玖月冰瞳和白洛晴静静守在手术室外,谁都没有说话。红灯亮着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另一边,楚渝希等人则跟着希明翊离开,去等肆的检查结果。
检查室外。
肆被推进去的那一刻,门缓缓合上。希明翊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,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,他才转身,在长椅上坐下。
他背脊挺直,双手交握,指节微微泛白。整个人安静得过分,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了最深处。
落雨诗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那张绷得极紧的侧脸,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楚俊阳曾经提起的那些过往。
三年,整整三年,从最初的疯狂寻找,到一点点被现实磨平棱角,直到最后不得不接受,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。
可偏偏,她还活着,活在对家的掌控之下,被训练成最锋利的刀,反过来指向他们。
昔日的恋人,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敌人,甚至连他是谁,都不记得了。
这样的结果,比死亡更残忍。
落雨诗的指尖微微收紧,心口也跟着发紧。她忽然有些不敢去想,这三年里,希明翊是怎么撑过来的。
“哥。”希洛夜走过去,在他身旁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,神色同样难看,“那时候你接待他们……瑶姐,真的一点都没认出你吗?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,希明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垂着眼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片刻后,他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声音很淡,很平静,却冷得像刀。
“她的眼神……”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喉结轻微滚动,“冷得像冰,没有一点感情。”
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但那未说完的部分,比任何话都更沉,像是把整颗心,生生剖开给人看。
希洛夜听完,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希明翊和左思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那样的情分……她却连他都不认得了。
难怪,难怪当初她对君慕容和慕容汐月下手那样狠,她根本不记得他们是谁。
就在这时,检查室的门‘咔哒’一声被打开,一名女医生走了出来,手中拿着报告,神情凝重。
“希少爷。”她走到希明翊,将报告递过去,语气低而严肃,“检查结果显示,这位小姐体内以及脑部……都被植入了类似装置的结构。”
空气瞬间一滞。
“初步判断,脑部装置像是一个触发中枢。一旦她回想起某些被封锁的记忆,装置就会启动,向体内装置发送信号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几分,“最终触发,死亡机制。”
“至于体内装置的位置,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查,很有可能,在心脏附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希明翊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“哥!”希洛夜立刻伸手扶住他。
那一刻,他的呼吸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,胸腔剧烈起伏,却怎么都吸不进气。
疼,是那种从心脏深处炸开的,近乎窒息的疼。
他闭了闭眼,强行把情绪压下去。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他自己:“医院里,有左公爵的血液样本吗?”
“有的。”女医生回答。
“做亲子鉴定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着,指尖却微微发颤,“左公爵,和里面的女生。”
哪怕答案几乎已经确定,但左家是楚瑞皇室的公爵世家。他们要带她回去,就必须要有证据。
“是。”女医生不敢多言,转身迅速离开。
走廊再次安静下来,希明翊缓缓坐下,声音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:“你们去看看沁那边的情况吧,阿瑶这里,我守着。”
希洛夜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劝。
所有人都明白,他现在,需要一个人。
人群陆续离开,灯光冷白,希明翊仰头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三年前的火光,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。
浓烟、烈焰、崩塌的横梁,还有她用尽全力,把他推出去的那一瞬间。
“走……”
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不是没想过她还活着。可整整三年,他翻遍所有可能的地方,却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。像是……这个人,从世界上被彻底抹去。
而现在,她回来了,却是以这样的方式。
被控制、被改造、被当作武器。
甚至,连他是谁都不记得。
他睫毛轻颤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瑶瑶,这三年,在法国皇室,到底经历了什么……
手术室外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啪。”
红灯熄灭,‘手术中’的字样暗了下去。手术门被推开,御希辰从里面走了出来,脸色明显有些疲惫。
“阿御!”帝煦稀第一个冲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,声音发紧,“阿沁怎么样?”
御希辰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帝煦稀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但,御希辰的神情却没有放松。
“前期脑部缺氧时间过长,加上头部遭受重击,血块压迫神经。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……短时间内,可能醒不过来。”
空气再次沉重下来,可至少,人还在。
帝煦稀闭了闭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监测她的情况。”御希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沉稳,“不会再让她出事的。”
帝煦稀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御希辰抬眼,看向楚俊阳等人:“翊哥那边呢?”
众人对视了一眼,沉默。
最终,还是落雨诗开了口。她把刚才检查的结果,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。随着她的话落下,整个走廊彻底安静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敢说话。
这种程度的控制手段,已经不是狠,而是彻底把一个人,当作一次性武器。
难怪,难怪她会变成现在这样。
“我找到了!”南陌羽的声音猛地打破沉寂,他猛地抬头,眼底带着压不住的锋芒,“厕所里,还有第三个人!”
帝煦稀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,屏幕上监控画面被定格放大,画面正对着肆翻窗的位置。
清晰得刺眼。
在肆出现之前,一抹黑影已经从窗内翻出。动作熟练、利落,他从里面抛出一根铁棍,扣住绳索,迅速下滑落地,回收绳索,再拿起铁棍。
全程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动作,然后消失在监控死角。
紧接着,画面中才出现肆翻窗的身影。她的动作明显迟缓,落地后不久,直接倒下。
空气仿佛被一点点压紧,楚俊阳盯着画面,声音低沉:“也就是说,沁很有可能是被这个人打伤的。”
落雨诗的指尖微微收紧,她的思绪迅速串联起来——
“还有一点。”她抬头,声音微冷,“肆一直带着口罩。但是翊哥找到她的时候,口罩已经不在了。”
众人一怔,下一秒,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“如果……”落雨诗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,“是阿沁在打斗中扯下了她的口罩,看到了她那张和左思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。那么——”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却让人背脊发凉:“她的记忆,很可能在那一刻出现了松动,然后,触发了装置。”
没有人再说话,所有人的心,在这一刻沉了下去。
这,不是意外,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写好的,死局。
“我先去翊哥那边看看。”御希辰的脸色沉得厉害,说完便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离开。
白洛晴望着他的背影,脑海中还回荡着落雨诗刚刚的话,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。
她猛地回神,伸手拉住落雨诗的手腕:“阿诗,借一步说话。”
落雨诗微微一愣,随即点头,朝楚俊阳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便跟着白洛晴离开。
楚俊阳目送两人离开,才转过身,看向在场众人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冷静:“帝留下,看着沁。其他人先回去休息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微沉:“尽量不要单独行动,两人出行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皆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再安全,纷纷点头。
楚俊阳最后看向帝煦稀,语气稍微缓了些,却依旧严肃:“你可以留下,但先去收拾一下自己。另外,身边加人,注意安全。”
帝煦稀低低应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另一边,白洛晴拉着落雨诗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,神色明显带着几分急切:“阿诗,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台湾那边,让秋芯雨过来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希冀:“她是医圣,一定会有办法的,对不对?”
落雨诗微微一怔,那一瞬间,她的眼神明显暗了下去。
沉默了几秒,她才轻轻开口:“可能……不行。”
白洛晴一愣。
“芯雨她……”落雨诗的声音有些低,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失落,“在我回来之前,出事了,她现在,失忆了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白洛晴的神情明显一滞。她记得很清楚,一年前在韩国,她还见过秋芯雨。那时候的人,温和、从容,甚至帮安凌倩和安依梦撑腰的语气都带着满满的底气。
可现在——
落雨诗看着她的神色,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,只是轻轻抬手,拍了拍她的背。
那种无力感,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。
检查室内,御希辰重新拿起肆的检查报告,他一页一页翻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CT影像清晰得近乎冷酷,颞叶深处,一枚结构规整的异物静静嵌入脑组织之中;而心脏左侧的位置,同样存在一枚形态极其规则的阴影。
冰冷且精准,完全不属于人体正常构造,那是被人为植入的装置。
亲子鉴定已经启动加急流程,六小时内就会有结果。
御希辰合上报告,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出检查室。
检查室外,希明翊仍坐在那里,姿势几乎没有变过,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。
御希辰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,伸手轻轻覆在他垂落的手上。
“翊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瑶姐的情况,基本可以确认。”
希明翊没有动,但那一瞬间,他的指尖明显紧了一下。
“她的脑部和心脏左侧,都被植入了装置,脑部更像是控制中枢,用于压制记忆。”御希辰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,“只要检测到记忆出现松动,就会向心脏位置发送信号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的声音几乎压到最低,“这是一个必死的局,他们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她活。”
这句话落下,两人同时红了眼。
他们的阿瑶,本该肆意张扬,骄傲明亮。
可现在,却被人一步步,逼进死局。
“阿御……”希明翊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有办法吗?”
御希辰沉默了一瞬,然后,缓缓点头:“有。”
这个字一出,空气仿佛重新流动了一下。
“头部和心胸,同时手术,同步摘除两个装置。但过程中,必须有人实时干扰装置信号,否则一旦触发,后果不可控。”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压着风险说出口,“至于她的记忆,要等装置取出之后,才能判断到底是催眠造成的遗失,还是被装置强行封锁。”
希明翊抬眼看他,眼底已经恢复了理智:“需要你的人。”
不是疑问,是判断。
御希辰点头:“崔希洛,心胸外科顶尖,他是我师傅的师弟,技术在我之上;而李孝诚,顶尖的黑客,可以现场处理装置信号的问题。”
“还有童诗雅,她的催眠技术已经能独立出诊,如果是记忆层面的干预,她是关键。”
他说完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有他们在,这场手术,我很有把握。”
希明翊沉默了很久,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他低着头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像是在权衡什么,又像是在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这不是普通的手术,而是从死局里抢人,稍有差池,她连一点退路都没有。
良久,他终于抬头,那一刻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彻底压下,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决断:“好,你需要的,我给你安排。”
他看着御希辰,眼神里带着请求:“我只有一个要求,我要她活着。”
御希辰没有再说话,看着希明翊,轻轻点了点头。
两人之间,不需要再多言,这一场手术,已经不是选择,而是必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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